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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巷笙歌】【原创】冬夜永昼(F/M 伪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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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沾衣裳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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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下心中比较符合男女主形象的图图

FM文现在还有人看吗?喜欢的话多留言支持哟1.
南熙第一次见到穆予是在一个平凡无奇的初冬夜晚。
那时母亲刚与穆叔再婚,搬入穆宅第一天,几通电话将改论文忙到焦头烂额的南熙叫过来,象征性的与新家人一同吃顿晚饭。
南熙打了个车,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和寥寥行人若有所思。之前见过穆叔几面,刻板严谨的老学究形象,绷着张脸端着一副架子,十分不讨人喜欢的模样,却在不经意时笨拙生硬地照顾关怀着母亲。南熙那一瞬忽然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再婚,她忆起去世多年的父亲,总是在她犯错时打的她屁股通红惨叫连连,又在深夜偷偷跑来摸着她的头叹气,替她压好被角。
发呆的过程中,车已经开到了穆宅大门前。南熙下了车,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在玻璃窗里看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按响了门铃。
倒是母亲一见到她,就一副目瞪口呆活见鬼的表情,“怎么打扮成这样?不是说让你好好重视今天的晚饭吗?”
南熙笑着对母亲吐了下舌头,“妈,我又不是来相亲的,您负责貌美如花不就好了?”
“那也不能邋遢成这幅模样啊?平时漂亮衣服可没少买,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你就…..”
母亲的唠叨声还在继续,南熙一进门就眼尖的瞥见窝在沙发里的少年。
少年此时僵硬了一瞬,也在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南熙倒是毫不避讳的迎着他的目光,读懂了他眼中的敌意以及,反感。
只是母亲一走进视线范围,少年瞬间将情绪收拾的干干净净,露出一个温顺无比的笑容,快的让南熙瞠目结舌。
未来的影帝啊。南熙心下嘲讽。
此时,穆叔也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进了客厅里。看到南熙来了,严肃的脸难得浮现出温和,他招呼沙发上的少年过来。少年起身,个子真是非常的高,南熙目测一米八六以上。他很乖顺的走到南熙身前,听着父亲向对面的人介绍自己。
“南熙,这是叔叔的儿子穆予,今年高二。”南熙冲他轻点了下头。
穆叔转而看着少年,语气认真严肃,“小穆,我和你南姨再婚,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南熙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姐姐,父亲希望你们后辈能够好好相处。”
穆予望了眼父亲一字一句郑重其事的样子,垂眸片刻,抬头冲南熙喊了声“姐姐”。他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声音又极其清澈好听。
整个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南熙若不是目睹了最初那一幕,且善于洞察人心,怕是真被他此时的样子骗了去,以为他接纳了母亲和自己。
一顿饭吃的非常平静,饭吃到末尾,父母间的话题无非绕来绕去往两个孩子身上引。
“南熙听说最近学校很忙?研究生论文怎么样了,进展顺利吗?”
南熙笑了笑,“还算比较顺利,现在数据分析阶段确实有些焦头烂额,今天第一次来叔叔家也没能好好收拾下,我妈刚才可怨我了。”
母亲听到这句话又来了劲儿,“可不是,那么大个姑娘了,该注意形象的场合邋里邋遢的。还带这么大的边框眼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近视吗?”
“妈,你可给我留点面子吧。”
穆叔的严肃的表情成功破了功,他冲母亲笑道,“南熙随你,天生的美人胚子,不打扮反而添了几分随性美。”
这句话听的母亲十分受用,她骄傲道,“那当然。小穆也是生的…”
母亲还没说完,一句冷冰冰的话将她打断。
“我像我妈。”
穆予的这句话让一顿有温度的晚饭骤然降至冰点。
他随即又悠悠的补充了一句,“不都说女儿随爸爸么?姐姐也应该更像他父亲吧?”
他黝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南熙,南熙看到他眼中的戏弄瞬息而灭。
他扫了眼方才满脸小小得意此时仿佛被点了噤声的南姨,和面色铁青抿着唇瞪他的父亲。像个无知犯错的孩子低了头,懊恼着,“对不起,我乱说话把气氛搞砸了。”
母亲最先收拾好情绪,她向来是个单纯不爱计较的女人,她笑眯眯的接受了穆予的歉意,“你又不是说了什么错话。老穆,你也别一副臭脸跟个孩子生气了。”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穆叔冷冷看了穆予一眼。
一顿家宴在末尾不欢而散。2.
不论如何饭局结束了,南熙学校还有一堆事不便久留。同母亲和穆叔告了别,手机叫了辆出租车,裹紧外套站在夜色中静静地等。
不到一分钟,宅门开了,个子高挑的少年三两步走了出来,在昏黄灯光下与她对视。
没了长辈在,南熙卸掉了那层虚与委蛇,戏谑的看着沉默的穆予,“怎么,被穆叔安排来送我?”
穆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嗯了声。
“这么听你爸的话呀。”南熙笑。
穆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真羡慕你。如果可以,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南熙沉默了一会,忽然几步靠近他,冷静又冷酷的警告他,“我知道你讨厌我,讨厌我妈。你很喜欢装乖的吧,那就装到底,不要像今天这样拙劣的露出马脚。我妈是个头脑简单,容易知足的女人,她是在用真心对你。不管你什么想法,你最好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在自己家同你们这些外人玩虚情假意的过家家游戏?
南熙笑的很嚣张,“小屁孩,如果哪天被我发现了,我有各种办法收拾你。”
……在南熙中期发表终于告一段落时,已经快到了春节寒假。
南熙傍晚跟系里的朋友去校外吃火锅,想着离穆宅不太远,南熙给母亲发短信说最近闲了,吃完饭去看看她。
短信发完没多久,火锅刚吃到一半,母亲的电话却打过来了。
南熙疑惑的接起,“怎么了妈?”
电话里母亲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的情绪,“南南你现在能往回赶吗?”
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南熙跟同学说了声,走到火锅店门外寻了个僻静处,“妈你先别急,是有什么事吗?”
“你穆叔现在气头上要打小穆,我实在劝不动,你快回来帮我劝劝吧….”
南熙疑惑,“穆予做什么了?”
母亲犹豫了片刻,似是隐瞒着什么,“不是多大点事,就是孩子抽烟被老穆发现了…他是老师,最忌讳抽烟不学好。你赶快回来吧妈拜托你。我真怕他气头上下手没个轻重。”
南熙敏锐的察觉到绝不是仅有抽烟这一件事,她安抚母亲,“这件事你别管了,犯了错本就是要接受惩罚的。穆叔有他自己的立场,这事我回来了也劝不了。”
母亲一听他话头,不由得急了,“南南!你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你就不能站在年轻人的立场为小穆说几句?!他细皮嫩肉的从小到大没挨过几次打,刚刚老穆扇他那一巴掌我真是看的心惊肉跳的。你要让你母亲在旁边干着急吗?!”
南熙无奈,“行了妈,我从小挨父亲打也没见你心疼什么。我现在就回来行了不?”
“赶紧的!”说罢便挂了电话。
……南熙赶过来的时候,屋里正诡异的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时钟机械的摆动声。
母亲指着对面紧闭的书房门冲她拼命使眼色。南熙顶着压力,上前轻轻敲了几下,“穆叔,我是南熙,您能开下门吗?”
默了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穆江面色铁青,眉间眼梢都明显积压着怒火,南熙看到也不免一瑟。
“南熙回来了啊。”
南熙隔着门缝向内望了几眼,一下捕捉到站在墙角高挑的身影。他侧身对着门口僵硬的站着,侧脸鲜红的掌印在他白皙毫无瑕疵的皮肤上过分惹眼。
不知是否是余光感知到南熙的注视,他猛地偏过头,只留下半个后脑勺和一只烧红的耳朵。
南熙又眼尖的看到桌上放的一根紫檀戒尺。她斟酌了片刻,开口劝道,“穆叔,您别气坏了身子。小孩抽烟或许就是一时好奇冲动,您打他一顿可能会让他怕,但不一定会服。不如坐下来跟穆予好好谈谈呢?”
穆江沉默的看了看客厅里目光焦灼望着他欲言又止的南薇,对南熙说,“阿南就只跟你说了抽烟的事吧?”
南熙点头,心里突的一跳,果然还有其他缘由。
“阿南今早出门买菜,穆予借口说睡着了没听见敲门,阿南没钥匙在外面呆了大半天,直到我下午回家才进来。”
南熙听到这句,气的回头瞪母亲,一脸“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还让我劝穆叔不揍这小白眼狼?!”
“我儿子心思重,我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不止这一次,好几次他扔了阿南做的便当却找借口说盒子落在了学校。我知道他心里没有接纳这个重组的新家,但是阿南真心待穆予,我断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这样糟践对方心意,为自己有辱品行的行为找借口。”
这一番话说的南熙和母亲都沉默了。南熙似乎看到母亲一瞬眼眶红了红,她打从心底尊敬穆叔,这个男人维护照顾着母亲,让她第一次对这里有了家的认可。
“小穆不是真正心眼坏的孩子,我知道他从心里爱着自己的母亲,他…”
穆江皱眉打断了南薇,“阿南,穆予马上成年了。做任何事情都应有度,犯了错就必须自己承担,这件事不必再说了。”
说罢穆江就反锁住门。剧情需要,首拍给粑粑了,粑粑拍完以后姐姐拍3.
南熙走到母亲身旁,与她一同坐在沙发上,忍不住说道,“穆叔真是个好人。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顿了顿,又补了句,“也是个好父亲。”
……
书房内,穆江看着背对自己站的笔直的穆予。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指尖有些轻颤,似乎是想到了即将要面对的事而恐惧着。
“过来。”
穆江声音低沉的冲他吼了一句。
穆予心里一跳,低着头闪躲着父亲的视线走到他面前,他还没有从南熙回来了将要在外面听着他挨打的窘迫中缓和过来,就被父亲下一句话惊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裤子全脱了,趴我腿上来。”
他双耳烧的通红,抿着唇表情有些倔强的与父亲对视,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任何一点回旋的余地。
穆江却是看也不看他,皱着眉不耐烦的伸手拽他的裤子。
少年最后的尊严让他低低喊出了声,“我自己来…!”
他在父亲的注视下将裤子尽数褪到大腿根,露出一个几乎从未受过捶楚的白皙而挺翘的屁股。
是的。父亲从小打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记忆深刻的挨打还是三年前父母离婚那天……即使那次也并未褪裤。
穆予趴到父亲腿上时,修长挺拔的少年整个手臂都贴在了地板上。屁股作为身体的最高点撅在父亲面前的认知,让他羞的无地自容。
穆江打人时并没有任何热身,他相信方才一番话穆予听进去了。接下来是他自己承担犯错的后果。
“撒谎,践踏他人心意,再加上抽烟。我今天只打你这三点,你好好反省。”
穆江一手扶着穆予的腰,另一只手将他身下的裤子拽到膝弯,使他的大腿与臀一同暴露于空气中。紧握住紫檀戒尺一端,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十足的一尺甩在了穆予臀峰上。
穆予紧紧抿着唇,将自己的声音狠狠咽进肚子里。几乎没有什么间隔,第二下又狠狠的甩了下来。
父亲的力气好大。
太疼了。钻心的那种。
白嫩的臀肉随着戒尺的起落颤跳着,一道道红色的宽痕迅速充血肿起,很快,不大点的臀上布满了尺痕。尺痕相覆,每一次叠加,都引起穆予整个身体的轻轻抽动。
他换单手支着地面,另一只手掌死死捂住了嘴。
已经丢够人了。他真的不想再丢人多一点点了。
少年以为用这种方式便可守住自己的尊严。
他其实…早已知错了。今天他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听着门口的按铃声反反复复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回归安静。
半开的窗户引来深冬的风灌入室内,打在少年的皮肤上,有些刺痛,久了又麻木了。只是内心却随着分分秒秒备受煎熬。
他错了,他以为拒绝对方的善意便是用自己的方式固守住他深藏在心里的家。但今天,他厌恶自己那一瞬滋生的卑劣的心理。
一直以来的骄傲在那一瞬出现了裂痕。
他真的错了。
等他意识到这句话时,穆予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到了手背上。
……书房外,母亲坐立不安的抓着南熙的手。
南熙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她是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可怜这死小孩的。就他今天做的事儿,穆叔把他屁股打烂了最好。
直到那一句厉声的“裤子全脱了!”随之不久,南熙听到一声声戒尺打在光裸皮肤上的脆响,在空间不大却很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声声一下下,如骤雨落地一般密集。
这种打法,怕是那细皮嫩肉的小屁孩受不了吧。
起初除了敲打声一直很安静,过了许久,似是少年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小而压抑的呼痛声溢了出来。这一声如同拉开了某个闸门。
直到最后,变成了低低的止不住的呜咽。
南熙听着听着呼吸竟有些不畅了。少年笑着眼尾上挑的模样忽然跳进她脑海里,说话声音好听到像在人心头挠了一下。
南熙摇了摇头,转身拧开大门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那惹人烦闷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了,她将半个脸都埋进了毛衣领里。
十七八岁的少年大概是最好面子的吧。他把她们当敌人,她却也并没有想留在屋里等会儿看他笑话的心态。
而母亲再也受不住这煎熬。她冲过去“咚咚咚”的砸起了房门。
“老穆!快开门,已经够了!孩子都疼哭了,别把他打坏了!!”
“你适合而止听到没?穆予是做错了,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穆江你这个老家伙¥&#$@!”
……
饶是南薇把门砸的咚咚直震穆江也没有开门。
直到他认为穆予收到了足够的惩罚才罢手。此时穆予的臀已经青紫一片,最严重的臀峰上,两块淤血尤其可怖。
他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涔涔的,从父亲腿上勉力爬了起来整理好衣服。
他张了张口,嗓子干哑,“对不起,让父亲失望了。”
穆江点了头,“知错就行,我不希望以后看到你再犯同样的错误。”
穆江把门打开的一瞬间,南薇便冲了进来,跟挨了顿打的人是她似的,眼睛通红。
穆予眼神闪躲着低下头,“南姨对不起。”
看的南薇更是心疼不已,忙前忙后又是倒水又是拿来热毛巾为他擦脸。
穆予用眼角余光飞快将屋内扫了一遍。
走了吗?
内心似乎松了口气。4.
南熙站在院子里低头玩了会手机,似是忽然有所感应,眼睛随意往楼上一瞥,某个倚在窗边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里。
刚想再看两眼,母亲打开了大门,看到站在夜色里的南熙后,指着她的鼻子直跺脚,“兔崽子,黑灯瞎火的你躲到外面做什么?”
南熙插科打诨道,“屋里太闷,我出来透气啊。”
“行,你不怕冷正好。你去药店给小穆买个药膏,让医生推荐个药效好的。我看孩子疼的不行。”
“呵,您恐怕真不是我亲妈。我买个云南白药就行了呗。”南熙说完,扭屁股就走了。
堵的南薇一口气提不上来,冲她背影喊,“今天太晚了你就别回学校了,楼上最里间的卧室给你收拾好了!”
……
南熙辗转了几处终于寻到一家开门的药店,回来时,只有玄关留了盏灯,母亲和穆叔似是睡下了。南熙犹豫片刻,终究是轻轻敲响了穆予卧室的门。
许久没有回应,无奈她只好推门进去。
房内晦暗不明,穆予趴在床上,半个侧脸埋在了枕头里,已沉沉睡去。
南熙悄悄掩上门,借着影影绰绰的月光,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睡裤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隐约还能看到腰下露出的一点皮肤上青青紫紫。鬼使神差的,南熙伸手将他的裤子向下拉了拉,男孩的屁股一点点呈现在她眼前。
南熙愣神的瞬间,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皮肤。
“嘶…”
穆予在睡梦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南熙收回了手,镇定的打开喷剂在他臀上仔仔细细喷了个遍,将他睡裤拉了回去,南熙起身走到了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蓦地闯入南熙视线。
两人看清彼此,俱是一愣。
穆叔侧过头不自然的清咳一声,刻板的脸上露出了鲜有的被人抓包般的局促。南熙一下就心里了然,冲他抿唇一笑,转身去了母亲为自己收好的卧房。前段日子忙碌时养成的作息,让南熙不到七点就醒了。
此刻天还没有大亮,远处朦朦胧胧的泛起一点暖色晨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将长发束成高马尾,随手画了个极淡的妆。
走到客厅发现母亲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了。
翻炒的蛋香和番茄碾碎炒出浓汁的鲜味,配着调制好的肉酱,给这个冷冽的清晨增添了浓烈的生活气,她也好久不曾感受到了。
“妈,我来帮你吧。”
南薇脸上被烹炒的热气沁出了薄汗,扭头招呼她,“帮我下个面。”
“好咧!”
南熙将煮好的面装到四个碗里,母亲则将烹制好的料铺于其上,最后淋满了鲜美的汤汁。
穆叔正坐着餐桌前看早报,抬头看到母女俩端着面走过来,忍不住赞道,“真香。”
南薇笑眼温柔,“快喊小穆下来吃饭吧,面等会儿就坨了。”
话语刚落,恰巧刚睡醒的少年一瘸一拐的下楼走了过来。
穆予眼睛半睁着,上身的卫衣套的歪歪扭扭的,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他轻轻吸了下鼻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循着香味儿一路找过来的小狗。
懒洋洋的道了声早,他走到餐桌的实木椅旁,想也没想就坐了下去。
“啊…”
下一秒穆予瞬间弹了起来,他低低的喊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揉了下痛的厉害的身后,等他意识到什么时,脸彻底红了。
他有些无措僵硬的站在那里时,一个软垫忽然扔了过来。穆予怔然的抬头,视线里撞入南熙小巧的脸,五官精致又冷淡的样子。从方才起,他好像一直在刻意的去忽略这个人。
南薇在一旁看着他俩好笑,对穆予说道,“小穆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穆予心不在焉的摇头,“今天发期末成绩单。”
不说成绩倒好,一提穆江立马沉了脸,他冷声道,“你的成绩不领也罢。”
穆予低着头没搭腔。
眼见气氛沉闷,南薇赶紧把话头转向了南熙,“南南,你不是说快放寒假了?”
南熙咬着面口齿含糊的回答,“嗯,明天就放了。”
“那你赶紧去学校收拾东西,回来一起过年吧。”
“好。”
南熙吃完最后一口面,观察着饭桌上依旧紧张的气氛开口说,“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不料穆予紧跟着开口,“我也去学校了。”5.
南熙在门口套长靴的时候,穆予已穿戴整齐走了过来。他长腿一伸,两只脚很快的钻进了运动鞋里,越过南熙推门出去。
南熙走出院门,穆予正在几步远的地方戴口罩。他穿了件黑色帽衫,外面罩着件纯白羽绒服,下身的深色牛仔,愈发衬的双腿修长笔直。
南熙也不赶时间,看着前面步履不稳的少年,不紧不慢的走在他身后。
她记得前面不远是有个公交站的。
南熙本打算直接打车去学校,只是视线无意落到了远处,公交站台少年站在长队末尾等待的背影。脑海里竟不由划过少年挺拔隐忍的身影在人贴人的公交里被推来搡去,动弹不得的样子。
没有太多的犹豫,南熙快步走到穆予身前,抓住他羽绒服的袖子将他拉离了队尾,向着马路边走,见他竟没有反抗的乖乖跟着,停下解释道,“我给你叫辆车。”
穆予的脸被口罩捂的严严实实的,就看到一双黑眸清亮的眼睛,此刻里面正写着几分困惑,“姐姐是在心疼我吗?”
忽然他似是恍然大悟,“阿姨让你来关心我的吧。”
南熙没理他,只问,“哪个学校?”
“X大附属一中。”
她用手机定好位迅速叫了辆出租,不一会车就来了。拉开车门,南熙把穆予推了进去,说了声“辛苦师傅”,就关上门转身走远了。
关心的举动被她做的如此生硬。
不过,她本就是在完成长辈的嘱托不是吗。
穆予从车尾的玻璃窗望了眼她低头看着手机,愈来愈远的身影。我今天竟然2更了!求表扬虽然并不粗长。不过在姐姐第一次拍穆予前,还是想尽量写多一点不由自主关心的成分,让第一次拍显得不那么突兀~~很快,穆予拿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他把卷子往桌面上一摊,便与南熙一同坐在长椅上,两条长腿不安分的晃来晃去。
南熙拿起卷子扫了一眼,瞬间皱起了眉。数学和理综分数倒勉强卡上了一百,语文英语却是连九十分都不到。再仔细一看,几张卷子竟都昭示着答题者的敷衍。
她把卷子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之后,便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稍微复杂一点的题不是空着就是瞎写几句,你是真不会还是不想考好?”
“就是不会啊,看不懂。”穆予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促狭。
“那行,不会的题我一道一道给你讲,你把你平时的错题本拿来。”
“错题本?”穆予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垂着头笑的身子都弯了,“姐姐果然是优等生,我这种半吊子怎么可能有?”
南熙压了压心头被他拱起的火,丢给他一个崭新的本子,“以后拿这个本子收集总结易错的题型。”
“遵命。”他歪了下头,笑意更甚,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南熙发现自己远不了解这小孩真正的面目。
她的成绩一直拔尖,高考对她而言虽是五年前的事,语数外的卷子现在看来却是更简单了,并且她大学时有兼职做家教的经验。只是如今的出题方向和重点可能需要分析历年的真题才能有所把握。
“我从英语卷子开始给你讲。”见男孩右手支着下巴点了下头,南熙便从他错题最多的完形和阅读开始讲起。
让她惊讶的是,他的听力和基础语法一题没错,但从完形开始后面答的一塌糊涂,作文更是乱七八糟没有一点逻辑。南熙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瞎蒙上去的。
讲了一会儿,身边安静的出奇。南熙扭头,发现穆予黑亮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却又好像只是注视着某个点在发呆。
她拿笔尖敲了几下桌子,语气转冷,“我刚刚说什么了?”
“嗯?”他歪着头,脸上表情淡淡的很无辜,仿佛就是为了激怒她。潜水看文的都是小魂淡楼楼这次可粗长了呢呢!求表扬,傲娇脸7.
穆予愕然的抬起头瞪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熙毫不心虚的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的上半身重新压回了桌面。睡裤在方才一番动作下从膝盖滑落堆在了脚踝间,少年修长匀称的腿一览无余。
他虚虚挣扎了几下,感受到屁股再次羞耻的翘在了南熙眼前,耳根又红透了。一想到还要挨打,心跳就骤然快了起来,身后依然火烧火燎的,他觉得屁股快不是自己的了。
穆予扭过头来狠狠瞪南熙,“你差不多够了啊…适可而止知道吗?”
眼底的一抹慌乱却是昭然若揭。
南熙有点想笑,她在心里忍了忍。他现在的模样在她眼里,就是只披着狼皮装腔作势的小奶狗,还是极易害羞的那种。
“行,那你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觉得你今天为什么挨打?”
少年趴在那儿沉默了半晌,语调不情不愿的,“因为我捣乱,心不在焉?”
南熙冷笑一声,“明知故犯嘛,十下。还有呢?”
穆予想争辩,忽而感到臀上覆了个柔软又冰凉的东西,他诧异的转过脑袋,只见女孩小巧白皙的手此刻正轻轻搭在他的臀上,即便是隔了层内裤。
大脑“轰”的一声炸响,穆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他把脸埋进了双臂里,嗓音低哑,“别想着趁机占我便宜。”
南熙哭笑不得,她看着翘在自己面前的肿屁股,本想放他一马的。
“看来比起巴掌你更喜欢尺子。”南熙拿起绘图尺在空中挥了两下,听到破风声穆予的脊背立即颤了下。楼楼最近放假了比较闲,滚回来更文了心虚脸。此文不坑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解决。南熙话锋一转,“穆予,方才我一直不拆穿你,就看你打算演到什么时候。你的试卷敷衍的痕迹太重,把别人当傻子还自以为藏得很深么?”
穆予沉默了很久,话被说破,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双黑眸直直望进她眼里,“我知道姐姐聪明。我这成绩说不上多好,也确实没差到这个程度。补课还是算了,我没打算努力学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这件事你别管了。”
他自嘲又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是因为我爸,我自己给他个交代。”
“代价你清楚的吧,”南熙似笑非笑,“不是怕疼的很么,怎么现在上赶着挨揍了?今天换了穆叔,恐怕就不是像这样留着内裤塑料尺打屁股的程度了吧?”
“你…”穆予被她露骨调侃的话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从被她目睹了挨打,到她亲自像教训小孩一样揍他,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尽了,“我爸从小到大也没打过我几次的。”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句孩子气的话,南熙心里觉得他可爱,面上却不显,“穆叔当了快三十年老师,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就是惯着你。”
“他根本就无所谓的吧。”
“穆予”,南熙皱了眉,“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引起你父亲的注意不是么?我懒得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但你要明白,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的叛逆,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才会用的幼稚把戏,直接的交流沟通比这种伤人伤己的方式有用的多。穆叔有多在乎你你真的不知道?不过是恃宠而骄罢了。”
恃宠而骄么?他无法反驳。这几年他一直仗着父亲的那份愧疚,父亲越纵着他,他愈加叛逆。他就是想让父亲明白是谁让这个家变成这样,他甚至奢望着母亲知道了会来关心他,像以前一样。
“没话说了?那接下来的打你就好好受着。你马上高三,补课我还会继续给你补,等会儿给你套模拟题,你认真做完,我要了解下你的真实成绩听见了么。”
南熙听到埋着的双臂间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嗯。”
她便不再犹豫,今晚说了太多话让她口干舌燥的。南熙扬起尺子几乎用了全力砸在了穆予臀上。
“唔”,穆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听起来又软又可怜。
“忍着。”南熙冷冷的说了句,当即又狠狠甩了一尺打在了穆予臀峰,力道丝毫不减。
眼前两团红肿的臀肉连带着大腿,随着尺子每每敲在身后而瑟缩着,却也没再哼叫出声。
就这么狠狠的打了十几下,南熙有些奇怪的绕到桌侧,穆予的右手指尖紧攥着,牙齿咬着手臂上的一块肉,忍的十分辛苦。
南熙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她安抚的顺了顺少年的脊背,“不打了,饶过你。”
见他紧绷着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了些,她蹲下身将滑落的睡裤替他穿上。
“能忍得住疼我现在就找套题给你写,不行就明天再说。”
“就现在吧。”穆予撑着桌子站直了没有看她。
“好。”南熙转身去卧室拿了套两年前的高考模拟,“你先做语文英语,语文作文先不必写了,英语我等会儿给你放听力。”
“我需要你完全的集中,可以做到吗?”
“可以。”穆予答的很干脆,他狠了狠心没有犹豫的往长凳上坐去,很意外的,没有预想中自虐般的疼痛,却是坐在了一个触感软软的垫子上。
南熙看着少年呆愣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有什么意外的?我又不是真跟你过不去。”8.
冬夜冷风敲打着玻璃窗面,肆意叫嚣着发出了刺耳的呜咽声。
南熙翻阅着历年的高考真题,不经意的偏头凝视身侧的少年。
顶灯的暖光温柔落在他身上,在他睫毛下方投了层淡淡的光影。他专注时会下意识抿着嘴,南熙看了许久,以至于注意到他鼻翼上起了一层薄汗。
“写完了。”穆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去睡吧,很晚了。”南熙拿过卷子,伸手从笔筒里随便抽了根红笔,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穆予见她没了再搭理他的意思,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没太在意的起身回了房间,穆予将自己摔在了床上。他的大脑混混沌沌的,屁股上一跳一跳的疼和右腿的麻意一阵又一阵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是为什么,这其中还混合了一种莫名的酸涩感,一点点渗透进心底。
他在困倦与清醒中挣扎了许久,终于意识逐渐模糊了,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身后一片凉飕飕的,臀上各处似乎被捏了捏又揉了揉,唔…虽然很痛,但是…好温柔。
他被这个想法一惊,猛的清醒了。
眼前的黑暗,让他更加清晰的感知到他的臀正光裸着,一个冰凉的掌心贴着他温暖的肌肤,温柔画着圈给他揉着臀上的硬块。
他的心头一颤,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从未与任何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亦或许这个人是南熙,才让他如此震惊与心悸。
揉了许久,身后又被喷了药。穆予感受到身侧的人离开了,在晦暗不明中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掌心汗湿了一片。天色透亮前,南熙在厨房里煎好了培根芝士包,热了牛奶。穆予竟没赖床,两个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穆予今天格外沉默的低着头,心不在焉小口咬着面包,眼下一小片淡青色在肤色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南熙有点疑惑,“昨晚没睡好?”
穆予抓着面包的手一顿,“挺好的”,一开口嗓音里便夹杂着沙哑。
南熙心里更觉疑惑,“把头抬起来。”
穆予依言缓慢的抬起头,眼神却闪烁着好似漫不经心的落在其他地方,无意识咬了咬下唇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莫非还在为昨天教训他的事闹别扭?小孩儿脸皮薄她也能理解,南熙不再多想,“吃完饭来书房找我。”
她先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进了书房,由着男生心不在焉的跟面包较劲。
南熙昨晚批完了卷子,现在正细心的做着批注,听到穆予推了门在自己身侧坐下也没抬头,“你继续把数学理综卷子做完,自己定个闹钟不要超时。”
“哦。”
闻言南熙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单手支着下巴已经开始做题了。
随着时间的缓慢流淌,南熙渐渐觉察到穆予的焦躁烦闷。算错的步骤被用力划去又涂抹成了黑色的墨团,笔芯划过稿纸声音尖锐刺耳。
涂鸦声断断续续,连四周流动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燥意。
“叮铃铃铃…”
手机闹铃不合时宜的响起,穆予的笔僵滞在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上许久,似是被铃声惊醒,额头上一滴冷汗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南熙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伸手将穆予面前的卷子抽了过来,她的话语中有着一丝冷意,“时间到了。”
她一言不发的批改起卷子,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啪。”
南熙忽然把笔拍在了卷纸上,冷冷看向眼前沉默的男孩,“我以为昨晚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穆予抿唇,修长的手指默默的攥紧了。
“数学第一大题,参数方程算点到直线的距离,还有第二题,奇函数里常数a的取值范围,这种最基础的题你也做错了,后面我还需要看吗?”
南熙的话语愈发不留情面,“我要知道的是你端正态度之后发挥的真实水平,而你静不下心,犯着平时都不会犯的基础错误,做再多套题也是浪费。”
本来昨晚改完他的英语成绩后,南熙有点意外,而今天看到他的态度,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南熙突然转身走到对面,将墙上悬挂着的紫檀戒尺取了下来。她站回他身边,语气里裹着森森冷意,“双手摊平,并拢,伸到我面前。”
穆予头低的有些发酸,他对南熙的话无从辩驳,甚至心里是认可的。
他压下心底又一次冒出的涩意,乖乖的将手掌心摊平,任由她处置一般伸到南熙面前。
眼前的一双手,肤色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南熙睨了他一眼,忽然命令道,“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不许挪开。”
穆予的视线刚落定,就见紫檀戒尺从眼前破风而下,“呼……啪!”带着闷响砸在自己的掌肉上。
双手受力向下震了一小段距离,他又平举着回到原来的位置。
掌心薄薄的一层肉立马充血微肿起一道两厘米宽的尺痕。
穆予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眨了下,第二尺立刻接踵而至。南熙落尺极为精准,每尺都紧挨其上,少年的掌心过于单薄,只三四下,尺痕便均匀的覆盖了每一寸薄肉。
穆予无声的接受着惩罚,打了两三轮,南熙看向他,忽然厉声道,“眼睛睁开。”
他睁开眼,目光毫无遮拦的落在她眼里,眼眶却是微红,里面揉的一丝情绪被南熙瞬间捕捉。
南熙心里轻轻撞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的,“决定做一件事就要有定性。我今天不会问你为什么也不会去理解你,如果你觉得委屈就做出点成绩看看。”
瞥了一眼穆予的手,她又说道,“最后十下,左手,把你的心浮气躁都收好。”
穆予听话的放下右手垂在身侧,手心火辣辣的像被无数蚂蚁噬咬,他忍不住手指碰了碰微蜷的掌心。
南熙抓住了他左手轻颤的指尖,在穆予忽然转深的眸光里又快又狠的落尺。
南熙感受到捏在手里的指尖几次想抽离却依旧留在原处,直到那十尺落完。
眼前的掌心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南熙从不认为自己是感性的人,只是穆予错了便认罚的这股乖顺,总是往她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戳。
她没去看男生的脸,把尺子重新挂回了墙上,先行坐下语气轻松道,“过来,给你好好分析下你这两天做的卷子。”
穆予也心照不宣没说什么,依言在她身侧坐下。仿佛方才的事只是某种幻影。9.
那之后的几天里,南熙让穆予多练了几套真题,从中揪出他薄弱的知识块,针对性的恶补了一番。
穆予进入状态比她预想中更快。他头脑聪明,很多时候一点就通透。补课之余,他开始自己温习高一的知识点。
伴随着的,他手心的肿也不知不觉消去了。包括那些缘由不明的焦躁,如湖心落雪转瞬消弭,渐渐被置于脑后,无从循迹。
一眨眼日子到了年关末直逼新年。
期间南熙接到母亲的电话。
南薇语气小心翼翼的,隐约透着股小女孩的撒娇,“南南,我想跟你穆叔回家过年,我们一起见见穆家那边的亲戚好吗?”
南熙沉默了片刻开口,“好。”
想起母亲刚才的态度心里微酸,“妈,这件事上你不用在意我的心情。”
母亲觉得幸福,她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她打心底这么想。

年三十当天,穆叔开车载着几人一同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楼宇随着城市的远去逐渐消失,目之所及是大片田野,远处隐匿在雾气中的山峦堪堪露出山尖。
前座南薇时不时的同穆江聊着天。
南熙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枯木,往右耳里塞了个耳机,发着呆听耳中旋律安静流淌。
左肩忽而一沉,南熙怔了片刻。
车内开了暖气,她此时仅穿了一条冬裙,隔着不厚的衣料,肩头感受到所触之物的柔软与暖意。
她稍微扭头,就看见穆予的脑袋安静倚靠着她的肩,五官近在咫尺,精致的像一幅画。
只可惜她要破坏这幅画的美感了。
可能是路途太过无聊沉闷,南熙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不动声色的向右挪了一大截。
“砰”的一声闷响。没了支撑点,穆予的侧脸立刻砸在了后座的真皮椅上。
南熙睨他一眼,竟是睡的死沉,丝毫没受到影响。
南薇从后视镜将女儿一串行为收在眼里,忍不住笑道,“你俩可真是冤家。”
穆江往后视镜里看了眼,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小穆最近变化挺大的,你没发现吗?”
“我可没看出来。”穆江嘴硬。
南薇笑了笑,递了个抱枕给南熙,“前面路窄车不好开,让他枕着好好睡。”
“哦。”南熙抬手托起他的脑袋,把抱枕塞了进去。

车开到村落时,天色已暗,再往深处走已然是无法行驶的泥路。
下了车,穆江在前面扶着南薇带路,南熙和穆予落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夜色里彼此的轮廓都是模糊不清的。
四周都是影影绰绰的平房,一户挨着一户。
南熙忽而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她心里一痛,却是面上丝毫不显。
远远看见一户,陈旧的铁门内漏出星星点点光亮。
走近了,穆江拉着南薇刚在门口站定,门立马开了。
两个老人原来是早已盼着在门内痴痴地等。
“爸,妈。”穆江的嗓音在黑夜里格外淳厚沉稳。
南薇跟着喊了声。
穆家二老一个面色慈爱,一个严肃稳重,眼底眉梢却都是没有恶意的。
南熙暗处攥着的手指松了松。
穆予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他能感觉到她是紧张的。
四个人进了屋,才发现屋内一大家子都到齐了。
形形色色的目光看过来,都是落在母女身上肆意打量着。或善意的好奇、或立场不明的观察,也有个别按捺不住露出了轻蔑。
南熙的手指又攥住了袖口,她抬眼看向母亲,却见穆叔始终扶着母亲的肩,方才的一丝惶惶才散了去。
“给你们介绍一下,南薇,我的妻子。还有南熙,不论她怎么称呼我,在我这里是把她看作亲生女儿对待的。”
穆江在这里将自己的态度坦坦荡荡表现出来。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心情都有些复杂。
南熙却是已然无所谓。她只在意自己的母亲,在这里有穆叔向着她,便不必担心母亲会受到委屈。
然而眼角余光里,映着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她骤然回过神。
穆予安静的站在那里,身量单薄,脊背笔直。眼底复杂情绪中,流露出的更多是麻木与接受。
这个地方,他三年多没回来了,现在再来,一切已是变了。
那一刻,南熙难以形容内心的感觉。
她的得到,或许就是别人的伤口。他们一开始,就是很难站在一个阵线里感同身受的。
而她真的,可以自私的只在意母亲吗?
“穆予哥哥。”
甜中带着股娇憨的声线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熙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明媚的少女笑着走到穆予身前,“我好想你呀。”少女话音刚落,一个身姿丰腴的妇人也慢悠悠走了过来,她半眯着眼笑的亲和,只是眸中藏着的精明一闪即逝。
她嗔了少女一眼,“打小就喜欢粘你哥。”
“妈!”女孩半恼半羞的打断她,“我俩都多久没见了。”
说罢双手轻轻抱住穆予的胳膊晃了晃,望着他的水眸里盛满了期待与欢喜。
穆予显然提不起精神,他的瞳孔中没有光,视线落在少女身上,无波无澜,看的少女心里一紧。
谁知,他忽然食指微曲,弹了下她白净的额头,轻声道,“舒洛长大了。”
小动作带着自然的亲昵。
舒洛脸颊有些发烫,心里隐隐升腾起一丝得意,她抓着穆予的手腕将他拉去了餐桌那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南熙。
心里那点事就差写在脸上。
南熙勾唇不甚在意的笑了下,这姑娘对她的态度,她方才一进门就看的清楚。
她朝面前的妇人礼貌的点点头,也跟着往餐桌走。
睨了隔壁兄妹俩一眼,大大咧咧坐在了穆予左侧空位上。
方才还一副孤孤落落的模样,转眼就去弹人小姑娘的额头。南熙心里轻啧一下。
热热闹闹一群人纷纷围着圆桌落了座,二十几道年夜菜摆上来,顿时年味就浓厚了许多。
“南熙可生的真好”,一片祝福谈笑声中忽然有人感叹道。
南熙眨眨眼,寻着音源看过去。
“这五官好看的跟明星似的,皮肤又白,近看一点瑕疵都没有。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说话的妇人一身朴素的旧衣,眼底流露出真切的艳羡。
“听说南熙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又有人跟着搭了腔。
话匣子忽然打开,穆江的几个弟妹便不再强压好奇,一时间母女俩成了话题的焦点。
“女儿优秀也是做母亲的福气啊。”
“南熙还没谈朋友吧?”
“她这条件有什么好急的。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这父母也跟着享福。”
……
舒洛坐在这头听着,眼中闪过一抹不快,面上娇笑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以往每年她和父母回来,亲戚们在饭桌上总少不了将她夸奖一番。
今年这份关注与风头却是被两个外人抢了去,让她原本被众人捧的飘飘然的公主心从云端跌落下来,尝到了一股酸涩的妒意。
还嫁个有钱人呢,怕是穷酸惯了,也就这点出息。
她妈可不就是靠着张脸爬上位的吗?
她这么想着,心里的酸意好受了些许。偏头看穆予,垂着眼帘对谈论漠不关心的样子,霎时又多了几分窃喜。
穆予哥哥跟她一样,瞧不上这对母女。
南熙默默消灭着眼前色泽鲜郁的酱牛肉,听母亲与她们尬聊,也不接过话茬,偶尔脸上挂上一丝佯装“乖巧”的浅笑。
这家子一人一张嘴,聊起八卦来可真是够呛的。
吃完饭,全家老小围着小电视看春晚,舒洛嚷嚷着要去海边玩仙女棒。
“穆予你陪妹妹去”,穆江的语气不容置喙。
转念又说,“让南熙跟你们一起。她第一次来,带她去海边走走。”
舒洛皱了脸正要驳议。
穆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竟是答应了。
女孩气急败坏的提着塑料袋扭头就走,南熙挑挑眉,落了穆予几步随他一同出去。
穆老太太装作看春晚的脸,终是抵不住瞟了眼几个孩子的背影。
她感觉小予这些年同自己生分了,心里一酸,再想到他母亲的事,浑浊的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兀自忍了忍,埋怨的对穆江说,“小予也好些年头不回来看我们了。你说你,每次回来都不把我孙子带上。”
穆江看着母亲,更是觉得言语的无力,于是更加沉默。
或许是他这个父亲做的太差劲了,这些年被心结锁住的,不只是儿子,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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